秋天總是太短暫

小時候有一些殘害生命的回憶。

在搬去高雄變成四眼田雞之前，我住在屏東鄉下，
家裡兩面緊鄰著田，附近有很多雞、鵝、羊，還有很多蟲蟲。

鵝是一種猛禽，看到有人家門口養著鵝，不要以為可以摸摸牠的頭，
因為牠會看家，還會追著你跑，一邊嘎嘎叫。

羊就可愛多了，母羊會帶著小羊整天無所事事地晃來晃去，對著牠們咩咩叫，牠們會回話，像在聊天一樣，
但是尿尿超臭，還會不停地拉屎，屎像彈珠一樣在地上滾來滾去。

母雞不是後面跟著一串小雞，就是四周圍著一圈小雞，像某種幾何圖形，
雞會一邊伸脖子一邊走路，小雞的時候走路還沒那麼醜，
但是越長大越像牠爸媽，我到現在還不曉得牠們為什麼要那樣走路。

大蒼蠅很噁心，非不得已我不會打死牠們，因為一拍下去，牠肚子裡千千萬萬的活體白蛆蛆就會通通噴出來。

把死掉的大老鼠丟在路邊，隔兩天牠身上就會爬滿白色的蛆，
近看的話，可以看到蛆蛆們很愉快地在死老鼠的肉上頭鑽進鑽出，像縫紉機的針頭一樣。

瓢蟲不是很聰明，隨便就可以抓到，我曾經想飼養牠們，
於是抓了一堆搜集在塑膠袋裡，掛在樹枝上，想說「明天再來看你們」，然後我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

金龜子很好玩，把牠們的腳用細繩綁在棍子上，
只要甩一甩，牠們就會飛個不停，像放風箏一樣，直到死掉為止，
我不會說這是我爸教的。

把大蟑螂關在軟片膠卷的透明小圓盒裡面，牠們可以用那一點點空氣，不吃不喝活十天以上。

大蝸牛是一種法國料理，但我一點也不想吃牠，我會把牠架在石頭上，底下燒紙屑烤牠，
直到牠的殼的洞口開始冒泡泡，我就把火熄了，把熟蝸牛留給大自然，回家吃晚飯。

像羊一樣大的大狼犬可以當馬騎，
小不拉機的博美卻會追著人跑，直到你摔得狗吃屎，或者被牠狠咬一口為止。

小時候可以談笑風聲地凌虐蚯蚓，可以把牠們捲在食指上拿去嚇老師，或者在課堂上輕柔地把牠們切成兩半，
為了這些蚯蚓，苦命的老爸每天清晨就要去後院幫我挖，
等我起床上學的時候，就可以帶著一盒新鮮活跳的蚯蚓去學校跟同學炫耀。

稻田收割的之後就是我們的玩耍時間，
一望無際的田裡鋪滿了乾稻草，總會和鄰居小朋友們一起打著赤腳在上面跑，
我六歲的時候，妹妹才兩歲，田和我家旁邊的小路隔著一條對小孩而言不算窄的大水溝，
當我一躍而過的時候，我妹卻一躍而下，插在黑泥巴裡面嚎啕大哭，還臭了一整天。



這些回憶沒有很多，然後我的記憶就都在高雄了。



小學時同學們都會養蠶寶寶、小雞、鵪鶉、天竺鼠、小白鼠……
蠶寶寶是很多父母的痛，現在想想，養這個軟軟白白的寵物，的確給我爸媽添了不少麻煩，
老爸每天都要從他營區裡幫我摘新鮮的桑葉回來，老媽則是警告我們不要用蠶寶寶嚇她。
養了一陣子牠們就會結繭、變成蛾，然後交配、生蛋，
蛋一生就是一大盒，孵出來就變成一條條黑色像螞蟻般細小的小蠶寶寶，
我曾經幻想牠們通通長大，然後我就變成養蠶大戶，
但某次回家時發現整盒被螞蟻大軍分屍，只留下一堆像黑色碎屑的頭和尾巴給我，
我難過了好幾天，爸媽看起來卻鬆了一口氣。



以上都是前言。



一邊畫同事要我畫的蚯蚓插圖，一邊想到這些小時候的事情，著實對無憂無慮的童年感到懷念，
希望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些美好的回憶，這是都市兒童的小小心願，
這些鄉村生活的經歷對很多人來說可能稀鬆平常，對我來說卻彌足珍貴。



蚯蚓是雌雄同體，但還是需要交配，交配之後會分泌卵袋。
不知為何，分泌卵袋的示意圖，卻讓人聯想到軟掉之後脫掉套套的xx。 ─ ─||






謝謝蚯蚓讓我想想到這麼多小時候的回憶。





至於那個完全不相干的聯想就不謝了……